據(jù)媒體報道，最高人民法院3月30日發(fā)布了四起反家庭暴力典型案例。這些案例中，有持續(xù)性的言語羞辱，也有用經(jīng)濟手段進行的控制，這些精神層面的打壓，與不少人對家庭暴力的既有認知有些不一樣。

比如，典型案例中的第一例，丈夫張某天天罵妻子，動不動就羞辱人格，庭審中張某還多次說出“女人不打不罵不聽話”的言論。生活中，不少人會把這樣的情況當成“脾氣不好”，覺得是夫妻吵架說了過頭話而已。但法院的態(tài)度很明確，長期、反復的言語羞辱，本質(zhì)就是精神暴力。它的傷害是慢性的，被罵的那一方會陷入自我否定，覺得自己不配被好好對待。

還有一個案例更容易被誤判。丈夫限制妻子的社交，不讓其和異性說話，動不動就懷疑妻子出軌。很多人會把這種行為理解為“太在乎”“太愛了”，實際上，這種過強的控制欲已經(jīng)嚴重侵害到妻子的人身自由。法院以人身安全保護令表明了法律的定性：這種通過恐懼和壓制，限制對方人身自由，使其失去正常生活的能力，也是家暴的一種形態(tài)。

如果說，這幾個案例中的施暴者容易被忽略“暴力”成分，那么，最高法法官特別強調(diào)的另一種情形則更加隱蔽：施暴者反而是示弱的一方，不打不罵，相反，以自傷自殘為要挾，聽起來是情緒崩潰，但實際上，這是拿捏住了受害者的恐懼心理，以滿足自己的需要。當這種脅迫是長期、反復、周期性發(fā)生時，同樣屬于家庭暴力。

很多行為之所以被忽視，是因為它們披著“愛”的外衣：這樣都是“為你好”“我只是太愛你了”“我就這個脾氣”。可實際上，辱罵、經(jīng)濟控制、切斷社交、以自傷自殘為要挾等，都是施暴者滿足控制欲的手段。當受害者長期處于精神高壓之下，判斷力會削弱，行動能力也會受到限制。歸根結(jié)底，家暴的本質(zhì)，是控制和傷害。

這幾年，公共討論里出現(xiàn)了一些心理學熱詞，比如NPD（自戀型人格障礙），Gaslighting（煤氣燈效應(yīng)）。它們之所以流行，是因為不少人隱隱意識到，自己正被畸形的親密關(guān)系傷害著。心理學提供的是識別的語言，而真正為這些行為劃定邊界、提供救濟路徑的，仍然是法律和制度。

從這個角度說，最高法公布這些案例的意義，不只是告訴人們“什么是家暴”，更是在傳遞一個信息：法律正在努力把那些看不見的傷害，變成可以被識別、被干預(yù)、被修復的現(xiàn)實問題。

當然，反家暴從來不是一紙判決能夠完成的，它本質(zhì)上是一套支持系統(tǒng)。這套系統(tǒng)一方面需要端口前移，加強婚姻家庭教育，在更早階段普及反家暴的法律知識與心理學常識，提升個人的識別與判斷能力；另一方面是在傷害已經(jīng)發(fā)生、受害者已提供明確家暴證據(jù)的情況下，使離婚程序更加高效；同時，人身安全保護令能與公安、婦聯(lián)、街道等機構(gòu)形成更緊密的聯(lián)動機制，為受害者織密保護網(wǎng)。

更長遠看，還可通過就業(yè)幫扶、心理支持等方式，幫助更多隱蔽的家暴受害者鼓起勇氣走出來，擺脫經(jīng)濟依附，重建社會連接，恢復生活信心。（馬青）